离婚半年后,云栖正式落成。
开幕仪式没有请明星,也没有冗长致辞。
项目入口的白墙上,只刻着设计团队的名字。
我的名字排在第一行。
贺屿秋把剪刀递给我:“程老师,该你了。”
红绸落下时,掌声从台阶下一层层传来。
母亲没有到场。
父亲因项目侵权和财务问题退出程氏,卖掉了大半股份。
程曜退还冒领奖金后,被判缓刑。
他后来给我发过很多消息。
最常说的还是那句:“哥,我真的很内疚。”
我一次都没有回复。
内疚若不能让人归还拿走的东西,就只是另一种索取。
温氏保住了施工资格,却失去三项核心专利,股价连续下跌。
温以宁卖掉两处房产填补资金缺口,也辞去了总经理职务。
开幕仪式结束后,我在项目顶层看见了她。
她比半年前瘦了很多,身上的风衣依旧平整,腕表却停在十点十分。
那是我在药店等她的时间。
她把一只文件盒递给我。
“这是你以前留在家里的手稿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接过后便要离开。
她叫住我:“程砚。”
我回头。
“我申请去西北分公司了,明天走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边的项目周期三年。”
“注意身体。”
她眼底泛红,勉强笑了一下:“你现在对我,只有这些话了吗?”
“不然呢?”
温以宁低头摸了摸腕表。
“我后来去过那家药店。椅子还在,店员说你那天疼得一直冒冷汗,可你一次都没催过我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走。你等了我七年,又娶了我三年,我以为无论发生什么,只要回头哄一哄,你就还会站在原地。”
她抬起眼,声音很轻:“现在换我等,可以吗?”
“不可以。”
光一点点从她眼里熄灭。
很久以后,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没有再跟上来。
我走到一楼时,外面忽然下起雨。
贺屿秋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两把伞。
一把黑色,一把黄色。
她将黄色的递给我:“储物柜清理出来的,扔吗?”
那是温以宁第一次送我回家时用过的旧伞。
我撑开看了一眼。
雨水顺着破损的伞沿落下来,打湿了我的肩膀。
“扔了吧。”
贺屿秋把黑伞递给我:“这把新的,没写谁的名字。”
我接过来,走进雨里。
晚上,父亲给我打来电话。
他没有再让我帮程曜,只问我有空能不能回家吃顿饭。
我看着厨房里煮开的汤,平静地拒绝。
“最近忙,不回了。”
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作响。
贺屿秋端着洗好的菜出来,提醒我盐放多了。
我舀了一勺尝过,又添了半碗清水。
窗外的雨渐渐停了。
楼下有人收起伞,便利店亮起暖黄色的灯。
我的手机安安静静放在桌角。
没有人催我让出房间,没有人让我交出署名,也没有人告诉我再等十分钟。
汤煮好后,我盛了两碗。
旧伞被留在门外的垃圾桶旁,伞面上的墨迹被最后一场雨彻底洗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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